外国长篇31|狄更斯《远大前程》：烂童话何必长？
写《远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1860-1861）的狄更斯（1812-1870）已经48-49岁了。这也是他后期的商品，按理说应该已经成熟了；可是，再次坦率地讲，离成熟还遥遥无期，这个文本倒是显出未老先衰的迹象，呈现出另一种幼稚和做作。
如果说一位作家到了晚年，一切技法都已玩腻，曾经深刻揭示的现实种种已成云烟，可以被抽象为童话，以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方式，直抵真相、本质，那真是一种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然而，狄更斯和这毫无关系。
《远大前程》的名字，加上狄更斯“批判现实主义大师” title（名号）的加持，最初以为写的是：一个小人物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奋斗史；然而，毫不相干。之前看过海伦娜·伯翰·卡特（Helena Bonham Carter）饰演郝微香小姐的电影版。以为风格近似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饰演女巫的音乐剧电影Into the Woods。把批判现实主义的小说做了黑童话式的改编；然而，没有改编。
整个小说的框架是童话和民间传说中的“女巫复仇”和“知恩图报”两个重要题材的嵌套，它们牵强的连结，是缘自一个误会，由于共用一个律师贾格斯先生、而又猜测没有明问明说、想当然地认为造成的。只要知道了底，或者说早就可以推断出底，就觉得这个设计弱爆了，根本撑不起一个长篇。
郝微香小姐父亲的私生子、她的同父异母弟弟亚瑟想要占有更多财产而未能完全如愿，就联合康佩森，欺骗郝微香小姐感情和钱财；郝微香小姐受到了巨大的伤害，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封闭偏执了，领养了艾斯黛拉，教她如何伤男人的心，对男性报复。
郝微香小姐的前期遭遇的确值得同情，可是后期转变走向了极端，而且就精神分析和心理学的观点来看，已经具有了明确的临床诊断特征。艾斯黛拉更是成了性感伤男工具，她对于匹普和其他男人都十分有效，这又显得莫名其妙。这种简单化、极端化的处理方式，看来已经是狄更斯的套路，对于他自己大概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是那都只是“他以为”，和真实世界与读者有什么关系呢？
匹普最初给马格韦契的恩惠，是“偷”姐姐家的食物给这逃犯吃，这在情感上可以理解，可是从行为的性质来看，他们最初的关系就建立在“偷”的原罪基础上；马格韦契就因为那一顿偷来的饭，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供给匹普使用（那些钱财是从哪里挣来的？）——虽然这种慷慨也可以尽量理解——可能匹普成了他的唯一寄托，可是这样的原动力明显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因果链条，又是狄更斯刻意编造的例证。
匹普与赫伯特的关系好，也显得没有说服力。可笑的是，供赫伯特开创事业、后来匹普也从中受益的第一桶金，还是匹普从郝微香小姐那要来的。奥立弗和大卫也必须得有贵人相助才行，从《雾都孤儿》、《大卫·科波菲尔》到《远大前程》，主人公的行动力都堪忧，狄更斯在内心觉得自己是无能的、总需要富人的施舍帮扶才能生存下去吗？
匹普与乔、姐姐的关系，是《大卫·科波菲尔》中佩格蒂兄妹的一种变形，感觉狄更斯不断在重复改写一个故事，唉……
另外，帮工奥立克刚和乔、匹普的姐姐大吵一架，匹普的姐姐就遭到袭击，最该怀疑的不应该是他吗？可是作者却十分有意地滑过，这简直就是举着一棵小草挡住脸就以为别人都看不到。狄更斯拿读者当什么？狄更斯自己的智商到底如何呢？
和《雾都孤儿》、《大卫·科波菲尔》后面都要编出一些狗血剧情回应前面以显得编圆了一样。在《远大前程》中，非要把艾斯黛拉编造成逃犯马格韦契和贾格斯先生女仆莫莉的孩子，以完成强迫症式的闭环。精巧吗？NO！太刻意做作了。狄更斯大概一直都没能跳出烂俗佳构剧的窠臼，审美和品味都十分堪忧，仅靠一点儿停滞不前的低端手艺就为了糊弄钱吗？
如果非要过度解读，把狄更斯的《远大前程》说得“高级”一点儿，或许可以称它为存在主义意义上的一次实验，只不过试验得非常失败；然而可惜的是，狄更斯不懂什么是存在主义，肉眼可见的，狄更斯并不是勤于学习、思考类型的，反复吃那点儿可怜的老本，虽然多少可能有点儿“天赋”，但快五十了，还写成这样，顶着“大师”的名儿，狄更斯不觉得惭愧吗？还到处朗诵自己的“作品”，就为了挣钱又满足表演欲吗？
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种倾向：因为狄更斯在文学史上早就有“定论”，什么“批判现实主义大师”啦、“杰出”啦、“文豪”啦，“世界名著”的选本名单中，也常常有他的书榜上有名；所以狄更斯的地位似乎是不言自明的、没有人会怀疑实事，以至于觉得他写得差时，却往往首先怀疑自己：是我的问题吗？不！每一位读者都要相信自己真实的感受！
真的怀疑那些人云亦云的推波助澜者有没有真正地了解过狄更斯的商品，有没有把这些商品和真正作家的作品比较过。看看下面的这些比狄更斯早或同期的作者（补充了昨天落下的），就知道狄更斯到底是什么水平了。
明天再硬着头皮写一点儿关于《荒凉山庄》的，这次狄更斯专题名单中涉及到作品的读后感就写完了，接着再写一点儿总体的感受，就终于可以和狄更斯就此别过了，真的是非常倒胃口、甚至是浪费生命的一段时间，作为研究当然可以，但是对于学习写作来说，就全免了吧。
大师、名著也都是需要打假的，狄更斯是李鬼。
关汉卿（约1220-约1300）
但丁（约1265-1321）
薄伽丘（1313-1375）
乔叟（约1340-1400）
拉伯雷（约1483或1494-1553）
塞万提斯（1547-1616）
汤显祖（1550-1616）
莎士比亚（1564-1616）
冯梦龙（1574-1646）
凌濛初（1580-1644）
弥尔顿（1608-1674）
莫里哀（1622-1673）
蒲松龄（1640-1715）
笛福（1660-1731）
吴敬梓（1701-1754）
曹雪芹（约1715-1763）
莱辛（1729-1781）
歌德（1749-1832）
席勒（1759-1805）
李汝珍（约1763-约1830）
简·奥斯汀（1775-1817）
巴尔扎克（1799-1850）
普希金（1799-1837）
雨果（1802-1885）
大仲马（1802-1870）
梅里美（1803-1870）
霍桑（1804-1864）
爱伦·坡（1809-1849）
萨克雷（1811-1863）
<；狄更斯（1812-1870）>；
夏洛蒂·勃朗特（1816-1855）
乔治·艾略特（1819-1880）
福楼拜（1821-1880）
外国长篇（已写过读后感的）我的选择：
1、 （俄）托尔斯泰《安那·卡列尼娜》（1873-1877）
2、 （俄）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1863-1869）
3、 （西）塞万提斯《堂吉诃德》（1605第一部）
4、 （法）大仲马《基督山伯爵》（1844-1846）
5、 （韩）黄皙暎《日暮时分》（2015）
6、 （南非）库切《迈克尔·K的人生和时代》（1983）
7、 （英日）石黑一雄《长日将尽》（1989）（布克奖）（诺奖作家）
8、 （法）尤瑟纳尔《哈德良回忆录》（1951）（费米纳奖）
9、 （英日）石黑一雄《莫失莫忘》（2018）（诺奖作家）
10、 （英日）石黑一雄《克拉拉与太阳》（2021）（诺奖作家）
11、 （美）冯内古特《五号屠场》（1969）
12、 （俄）果戈理《死魂灵》（1842）
13、 （法）小仲马《茶花女》（1848）
14、 （法）巴尔扎克《高老头》（1834）
15、 （俄）屠格涅夫《罗亭》（1855-1856）
16、 （法）莫泊桑《一生》（1883）
17、 （俄）托尔斯泰《复活》（1895-1899）
18、 （韩）孔枝泳《熔炉》（2008）
19、 （英）夏洛蒂·勃朗特《简·爱》（1847）
20、 （韩）韩江《素食者》（2007）（诺奖作家）
21、 （日）川端康成《千羽鹤》（1952）（诺奖作家）
22、 （韩）崔恩荣《明亮的夜晚》（2019-2021）
23、 （英）萨克雷《名利场》（1847-1848）
24、 （土）帕慕克《纯真博物馆》（2008）（诺奖作家）
25、 （法）凡尔纳《海底两万里》（1867）
26、 （法）司汤达《红与黑》（1829）
27、 （韩）孔枝泳《爱过之后来临的》（2011）
28、 （英）狄更斯《大卫·科波菲尔》（1849-1850）
29、 （英）狄更斯《雾都孤儿》（1837-1839）
30、 （英）狄更斯《远大前程》（1860-1861）
31、 （英）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1847）
赵鑫
20261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