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萨出发时天刚蒙蒙亮，我们的车沿着318国道稳稳向西开，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窗外的风景从河谷的青杨慢慢过渡到开阔的高原旷野。这趟川藏线走到后半段，我们没有赶时间的急迫，只想着把日喀则到珠峰的每一段路，都走得扎实、看得真切。
没开多久，羊湖的蓝就撞进了眼里。我们没有在人挤人的观景台久留，顺着路边的慢车道慢慢开，找了一处能俯瞰湖面的缓坡停下车。风裹着湖水的清冽吹过来，老伴儿靠在车门上，指着湖面的水鸟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透亮的蓝。卡若拉冰川就在公路边立着，灰白的冰舌从山顶铺下来，阳光照上去泛着冷光，我们站在安全线外远远看了会儿，没往冰川深处走，年纪大了，不冒没必要的险。
傍晚前我们稳稳开进日喀则市区，特意选了带弥散式供氧的酒店，房间不临主干道，夜里听不到大货车的轰鸣。头一晚我们没敢洗澡，泡了两杯热葡萄糖，踏踏实实睡了个整觉。第二天起床精神头十足，慢悠悠晃去扎什伦布寺，跟着转经的老乡顺着步道走，红墙的缝隙里飘着桑烟的味道，路边的藏民手里转着经筒，脚步慢得像把时间都拉长了。走累了就拐进街边的甜茶馆，10块钱一壶甜茶，配着刚蒸好的藏式包子，和邻座的老阿爸聊两句家常，没有打卡的匆忙，只有高原日子的松弛。
在日喀则休整够了，我们把油箱加满，后备厢里补够了氧气罐和高热量的零食，才往定日方向出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有名的珠峰108拐，盘山公路像一条细丝带缠在山腰间，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看得人眼晕。我们俩提前说好把车开稳一点，车速压在四十码以内，每开四十分钟就找一处开阔的观景台停下来歇脚，绝不硬撑着疲劳驾驶。遇到弯道提前鸣笛，绝不占道超车，慢点开，反而能把路边漫山的格桑花、远处隐约的雪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爬到加乌拉山口的那一刻，风一下子裹着寒气扑过来。我们裹紧身上的厚羽绒服走到观景台边，一抬头就撞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五座八千米级的雪山整整齐齐排在眼前，珠峰稳稳立在最中间，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老伴儿举着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手指冻得发红也舍不得停下，之前翻了多座山的疲惫，在看见雪山群的那一刻，全都散了。
到珠峰大本营的换乘点，我们按规定把车停在停车场，坐上景区的环保大巴往核心区走。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终于踩在了珠峰脚下的碎石地上。我们特意放轻脚步慢慢走，不敢跑也不敢跳，血氧掉到九十以下就吸两口氧，踏踏实实走到刻着“珠穆朗玛峰”的海拔纪念碑跟前。远处的珠峰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傍晚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座雪山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连山顶飘着的旗云都泛着橘红的光。我们俩就那样并肩站着看了好久，年轻时守着工作和家庭，总想着等有空了再去远方，直到退休后才敢把藏了几十年的心愿落地，这一刻站在世界之巅的脚下，才明白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来日方长，而是此刻脚下稳稳的每一步。
看完日照金山，我们没有留在大本营的帐篷里过夜，趁着天还没全黑往定日县城返程，低海拔的暖房和热乎的饭菜，比什么都能让人踏实。这一路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只有两个老人慢慢开车、慢慢看风景的稳妥，车轮碾过的每一段山路，风里裹着的每一缕高原的气息，都成了我们晚年时光里，最珍贵的记忆。下一篇我们会从定日出发，继续沿着318国道往萨嘎方向走，去看看玛旁雍错的湖水，把高原的湖光山色，接着稳稳地收进我们的自驾记忆里。
